给予平均的爱,是对孤儿最大的善意

杜沂蒙 章正

2016年08月19日09:22  来源:中国青年报
 

  “天安门广场到了,大家准备下车啦!”随着带队老师的一声招呼,前一秒钟还睡意朦胧的孩子们立刻清醒了过来,有的孩子手上还拿着没来得及吃完的早餐,两人一组排着队走向升旗观礼区。

  福利院院长:纠结要不要带孤儿去北京

  “看着五星红旗升旗的那一刻,我感觉特别自豪,不累,很激动。”凌晨两点多就爬起来的吴文杰,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说。

  与暑假来北京参加夏令营的大多孩子不太一样,这些孩子似乎有些沉默。看到喜欢的东西他们会拿出手机默默地拍照,或者拉着小伙伴一起安静地自拍。大一点儿的孩子还会照顾比自己小的同伴,帮忙拿水,吃饭时夹菜,就连去趟卫生间,小姐妹们也会手拉手一起去。

  “他们都是孤儿,从小在一起长大,彼此就像兄弟姐妹一样。”延安市儿童福利院的带队老师贺爱玲说,“第一次出远门,孩子们对环境比较陌生,也有些自卑。比如在科技馆,其他参观的孩子都会想要尝试各种操作,我们的孩子还是有点儿放不开,不敢操作。”

  近日,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联合延安市儿童福利院,开展“向国旗敬礼·圆梦北京感恩社会”主题活动。来自延安市儿童福利院的10名优秀代表,有机会走出陕北,到祖国首都参观学习。

  其实,孩子们从内心还是很向往来北京的,贺爱玲告诉记者:“出发前几天,孩子们就在倒计时了,天天盼着到北京呢。”

  “真的很感谢中建电子,为我们的孩子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。”延安市福利院院长张延波说。

  此前,要组织孩子们去这么远的地方,作为院长,张延波内心纠结了很久,甚至一度有过放弃这个活动的念头。

  “那几天天气不好,实在是不放心孩子们的安全。”张延波坦言。

  可是,天天有孩子追着他问:“院长叔叔,您就下令让我们出发吧。”张延波心里实在不忍放弃。后来,他终于下定决心,选了两名带队老师,送孩子们出发了,自己的心也从那一刻起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
  主办方:曾担心对孩子是否会造成“二次伤害”

  “主要还是想着让孩子们走出去,看看外面的世界,也希望他们感受到爱与被爱。”这是张延波考虑接受这次活动的初衷。

  作为活动主办方负责人,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刘淼心里也有过忐忑:“毕竟之前没做过这样的活动,担心照顾不好,行程安排不够得当。”

  刘淼直言:“孩子们来到繁华的都市会不会有落差,以后会不会产生心理问题的二次伤害,我们心里没底。”

  刘淼认识到,活动不仅要给孩子物质上的关心,更要注意精神引导。于是,他特意给孩子们安排了观看升国旗、参观中国科技馆、看儿童剧等一些很“孩子气”的活动。

  “我们作为国营企业,除了要做好企业自身的生产工作,还要承担社会责任。”刘淼介绍,“每年公司都会组织员工参加一些固定的爱心活动,比如向周边打工子弟学校、敬老院捐款捐物。”

  他也坦言,之前公司在这方面并没有形成长期的关注。

  刘淼介绍,公司资助孩子快一年了,在交流接触中,发现孩子们非常渴望得到关爱。

  “今年‘六一’儿童节,我们带着图书、文具、衣物去看望这些孩子,当时就被他们的单纯感动到了。”他回忆,“孩子们跑过来围着我们,拉着我们不让走,问各种问题,还表演节目。”

  这与他想象中的孤儿不太一样。当被问到想不想去北京的时候,孩子们异口同声说:“想!”正是孩子们对北京强烈的向往,促使他们组织了这次“向国旗敬礼·圆梦北京感恩社会”活动。

  “北京之行,只是一个开端。”刘淼介绍,这个活动并不是只搞一次,他们计划之后每年都做,而且可以到上海等其他城市参观,目的就是帮助孩子们丰富社会认知,增加他们的自豪感。

  平均的爱胜过一时的爱心泛滥

  “孩子们已经受过一次伤害了,我不希望他们再受到一点点伤害。”张延波说,“能够收到很多爱心人士和企业的帮助,我们真的很感激。”

  然而,他也向记者说出了自己的困惑。

  每逢学雷锋日、“六一”儿童节等一些特殊节点,好多单位都会联系他们,过来搞活动、捐助一些物资。“我们当然都会尽力做好接待,但是活动都集中到一天,人员太多。院里一些重病患儿,他们的免疫力很差,虽然我们也做了防护,但还是很担心会受影响。另外,这样集中的活动对院里孩子们的正常生活秩序也有一定的影响。”

  张延波说,一些爱心人士想要带孩子们出去,感受家庭的温暖,他也理解大家的爱心。“但是我们之前试过,一方面孩子大了会比较介意,另一方面,这些被带出去的孩子会有一种优越感,吃了什么、去哪儿玩了,回来说的时候,会对其他孩子造成一定的消极影响”。

  让张延波最头疼的事情还有许多,一些单位过来搞活动,大家都愿意选长得机灵可爱的孩子互动,甚至有些大人会直接“争抢”那些性格活泼的孩子。

  有一次,活动结束后,一名因为内向没被“选中”的孩子向他哭诉:“院长叔叔,是因为我长得丑吗?都没人要我。”

  “听到这些,我可心疼了。” 张延波一把拉过孩子,紧紧地抱着他。

  从那以后,再有单位过来互动,他就坚决不让大人们“选”孩子,要求双方排队,随机“配对”。

  “多数捐助者会根据自己的理解,带一些文具、衣物过来,还有一些人,会提前询问我们需要什么,有针对地提供捐助。”张延波说,“福利院最缺的就是奶粉、纸尿裤。院里有很多婴儿、患病的孩子,有些病情严重的,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,需要长期有人照顾,纸尿裤更是不可或缺。”

  贺爱玲也特意提到:“希望大家能够多关注院里特殊儿童救治和大龄孩子的就业问题。”

  近年来,张延波一直在为院里大龄孩子的就业犯愁,在他看来,如果这些孩子们走上社会没个合适、稳定的工作,靠打零工赚钱养家不是长久之计。

  张延波说:“社会对于孤儿最大的善意,就是应该给予平均的爱,而不是一时的爱心泛滥。”

(责编:史雅乔、蒋琪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