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極長城站過除夕:圍著火鍋喝啤酒

2019年02月12日08:39  來源:新京報
 
原標題:南極長城站過除夕:圍著火鍋喝啤酒

張冬(中)和隊友們一起包餃子。受訪者供圖

郭民權鏡頭下的南極長城站。受訪者供圖

北京時間2月5日凌晨,新年的鐘聲剛敲過,夜色沉靜。此時,在地球另一端的南極長城站,仍是白晝。這裡距北京17502千米,時差有12個小時,但這並不妨礙站上的科考人員同享新春的喜悅。

中國第35次南極科學考察隊隊員、長城站科考班長郭民權敲響了“長城和鐘”。這座由蘇州寒山寺捐贈的鐘已與長城站科考人員共度五個春節,象征著平安、吉祥的鐘聲在辭舊迎新之際鳴響。新年的活動才剛開始。

春節還是要有儀式感

除夕這天,長城站多雲、多霧。綜合棟的籃球場內,卻是另一番紅火的景象。門上新貼了手寫的春聯,屋內正中間挂著一面國旗,四周的牆上裝飾著大紅色的中國結,上面印著金燦燦的福字。下午兩點多,除夕晚會拉開帷幕,籃筐下就是舞台。站上目前共41人,圍著桌子坐成了幾圈。

搶凳子、踩氣球、正話反說……聯歡會內容全部是隊員們自娛自樂的節目和游戲,在照片裡,所有人都在咧嘴笑著,有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。

這是張冬第七次在南極過春節,其中四次在中山站,三次在長城站。他介紹,每年都會有除夕晚會,“畢竟是我們中國人的節日,還是要有點儀式感。”晚會豐富程度則要看當時科考隊的具體情況。2004年他第一次在中山站過年時,站上僅有17名越冬隊員,隻簡單地組織了唱歌等小活動。次年春節時,站上越冬、度夏隊員有上百人,大家一起編排節目,就像中央電視台的春晚一樣,有專人負責主持、音響等。房間不大,隻有七八十平方米,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看表演,“有的坐在室內,有的趴在窗邊,還有的站在走廊上,那時候很熱鬧。”

同在國內一樣,除夕少不了一頓年夜飯。來自河南焦作的郭民權今年在長城站,不僅同隊員們包餃子,還吃了一頓火鍋。牛羊肉、蝦、豆腐等食材在熱氣騰騰的鍋裡翻滾著,大家舉起手中的啤酒互賀新年:“春節嘛,就要紅紅火火。”這是郭民權第一次在南極過春節,就吃上了稀有物品——新鮮青菜。這些蔬菜產自2015年建成的長城站蔬菜大棚,一年能收好幾次。雖然產量不大,但相較於此前隊員們吃的脫水蔬菜,已然好了許多。“我們當時是把脫水的蔥花、香菜用水泡一泡,能看見綠色,但基本上吃不出蔬菜的味道。”張冬說。

初到南極,興奮又踏實

2018年11月17日,郭民權一行從上海動身前往南極長城站。他在朋友圈詳細記錄了共6天5夜的行程:經法國巴黎、智利聖地亞哥轉機,再在世界最南城市、與南極洲隔海相望的蓬塔阿雷納斯作短暫停留,11月22日飛機終於在距長城站兩公裡的南極智利機場降落,后由雪地車將他們接往“期盼已久”的目的地。

從飛機上下來,雙腳實實在在地踩在南極土地上,郭民權有些興奮。他仔細打量著周圍,冰雪還沒融化,白茫茫的一片,天有些灰蒙蒙的。雪地車在路上一高一低地顛簸,新鮮之余,他也暗自鬆了一口氣:“一路奔波,終於到站了,感覺心也穩定下來了。”

張冬第一次到南極就沒這麼順利了。那是2003年年末,他的船在海上漂了兩個月。當時中國南極考察船“雪龍號”在國內維修,張冬他們飛到澳大利亞后,轉乘澳大利亞的科考船“極光號”。由於該船途中有科研任務,原本一個月的行程延長至兩個月。張冬是內陸人,本就暈船,西餐不合胃口,進食也少,再加上途經“魔鬼西風帶”,下船時體重隻剩115斤,整整瘦了30斤。

經過這麼一番折騰,張冬下船后的第一個感覺就是“踏實”。但新鮮勁兒也隻持續了三個月。按照他的話來說,三個月后基本上就把所有地方全看完了,“話都講完了,就像傻子一樣,大家找不到話說了。”

為打發時間,大家開始“沒事找事”,自娛自樂。打球、下棋、做手工……一場羽毛球循環賽能打上一個月,乒乓球、桌球等再打幾輪,幾個月就這麼過去了。有時候,隊員們走在路上看見好看的石頭都會撿回宿舍。站上會組織評比誰的石頭更好看,還會請大家給自己的石頭取名,作詩或賦文形容撿拾的心境。

對於第一次來南極的郭民權來說,他還沒有體會到張冬口中的“三個月理論”。尚且不提還沒去過的地方,郭民權覺得,同一地點不同季節也有不同的風景,雲卷雲舒他都百看不膩。天氣好的時候,他從海岸眺望遠處的冰山、島嶼,仍然覺得十分震撼。尤其是第一次看到冰蓋時,“晶瑩剔透,感覺非常純潔、神聖。”

與家人的通訊最難忘

在張冬五次赴南極經歷中,無論景色多美,任務多重,他最難忘的還是與家人通訊的時候。“生活條件艱苦,大家心裡都比較清楚。”唯一牽挂的便是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家人。

張冬第一次在南極時主要靠短波通訊,就像對講機或電台廣播。到了約定好的日子,通訊員把設備開起來,“我們排排坐,一個人講完話,另一個人接著去講。”多數隊員像他一樣,一個月和家人聯系一次,有些隊員可能更頻繁一些,半個月或一個星期一次。短波有好幾秒的延遲,實則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“對話”,只是單方面報平安。

第一次與家人通話時,張冬的語速頗快:“喂!老婆你好,爸爸你好,母親你好,我在這裡一切都平安,什麼都好。”但有經驗的隊員會拿起電話先說一句:“你別講話,我說完了你再說。”電話兩頭再輪流報平安。

第一次在南極過春節時,張冬也未主動與家人聯系。“我們一般是等家裡打來,因為我們這裡打電話出去要看天氣。”聽到電話鈴響,大家會催促被找的隊員快點接電話,並不完全是為隊友欣喜,其實心裡想著:“你趕緊接完了挂掉,我還在等家裡電話呢。”

2005年4月,在中山站待了一年半的張冬終於回到國內。船到上海靠岸后,妻子來接他。長久未見面、電話聯系也較少的兩人基本沒有說話,只是“你看我,我看你”,似乎有很多一年沒說完的話要傾吐,但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。從上海到貴州老家,張冬特意選擇乘坐三天的火車,“這樣能和別人多說說話”。“由於在南極與人交流得少,語速、反應等可能會相對遲鈍一些。”坐火車與人攀談,既能了解國內變化,反應也逐漸會變快。不過,現下已不存在這樣的問題,“有網絡了,能實時和家人溝通、看新聞。”

通訊一年一年地升級,如今長城站Wi-Fi全覆蓋,電話也可以隨時撥打,資費還很便宜。郭民權通常一星期和家人聯系兩三次,先通個電話,如果人在家有網絡的話,就開微信視頻。此次臨行前,他還在家裡裝了一個網絡攝像頭,可以在手機上實時觀看。如果看到孩子在寫作業,他就不主動打擾。若是在玩耍,他可以直接通過攝像頭語音對話,“仿佛家人就在身邊。”

張冬和郭民權的新年願望毫不意外地一致:順利完成工作、回國,家人也平安健康。

正月初三夜裡,長城站迎來了新年第一場雪,伴著八級大風吹了一宿。大地變成單調的白色,隻余幾棟色澤鮮明的建筑物。南極的冬天就要來了。(記者 王洪春)

(責編:王紹紹、賀迎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