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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死神賽跑的人(聚焦·走近急救醫生(上))

2016年01月08日08:31 | 來源:人民網-人民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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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呼救就是命令,時間就是生命。如果說120是城市的“生命線”,院前急救醫生就是生命的“守護神”,他們24小時值守,爭分奪秒,整天跟死神賽跑。在平凡的崗位上,他們承受著巨大的風險和壓力,其辛苦卻常常不為人所知。

  從今日起,我們推出“走近急救醫生”系列報道,記者通過跟隨採訪北京、武漢、西安三地急救醫生,真實記錄他們的特殊工作狀態,反映急救行業面臨的困難和問題,希望能引起社會對急救醫生的關心和理解。

  ——編 者 

  

  北京120急救醫生王克信

  自己都想躺擔架上了

  黃 蓓

  12個小時,9趟出車,1碗蓋澆飯,10分鐘午休,這就是北京120急救醫生王克信(圖①)的一天。

  7時50分,王克信剛趕到北京市120急救中心南區分中心,還沒來得及吃早飯,便接到了第一個急救任務。他迅速套上工作服,司機孫誼已經將車開至院門口,兩人匆匆趕往西草市,車子剛開出路口,接到了任務取消的通知,病人被999急救車接走了。

  8時多,西交民巷的張奶奶不慎摔傷需要救治,正值上班高峰期,道路擁堵嚴重,拉響警笛的救護車依然在堵塞的車流中緩緩前行。

  王克信說,去年,120急救中心要將一名臨產孕婦送往醫院,卻在路上遇到了嚴重堵車,而所在路段又禁止鳴響警笛。當時,孕婦臨盆跡象明顯,情況危重,家屬情緒十分激動,對司機的解釋置若罔聞,最后在盛怒之下投訴了司機。

  中午12時,北京宣武醫院門口,病人的女兒正在焦急地等待,看到救護車,她快步走到車前,帶著王克信匆匆走進ICU病房,她的母親劉奶奶患有心肌梗塞,剛剛做完心臟支架手術,需要轉院繼續治療。

  王克信將包著衣物的袋子墊在劉奶奶的頭部,想讓她躺得更舒服些,並輕聲安慰:“你看,這胸口的線拆了,精神也很好,這病都快好了,別難過了。”女兒回來后,看著母親臉上的淚水,握緊了丈夫的手,有些哽咽,三人一路沉默。上了救護車,王克信為劉奶奶裝上心電監護儀,緊盯著上面跳動的線條和數字。

  王克信說,他也碰上過一些讓人心寒的家屬。在一次搶救任務中,他將一名突發心臟病的老人從死亡線上救了回來,可是並沒有迎來病人家屬的感謝,反倒挨了重重的一巴掌。家屬根本就不希望他父親被救回來。那一巴掌,打在醫生的臉上,疼在那位老父親的心裡。

  一直忙到下午1時30分,王克信和孫誼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店,點了兩碗蓋澆飯、兩罐可樂。一口冰涼的可樂入喉,王克信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輕鬆的神情。二人吃飯的速度和搶救病人的速度不相上下,從早上忙到現在,這是他們倆喝的第一口水、吃的第一口飯。

  十幾分鐘午休后,王克信將通信設備狀態更改為待命,投入到下午的緊張工作中。

  “您好,我是120急救中心的醫生,請問傷者現在情況怎麼樣?有沒有高血壓、心臟病?”每次出任務,在到達搶救現場之前,王克信都要和傷者或家屬進行溝通。

  下午4時,王克信接到了救治摔傷病人的任務。在豐台區的一家商場,一名老人不慎在電梯上摔倒,頭部流血,到達現場后,商場的工作人員將王克信帶到傷者面前。王克信檢查老人的傷勢后,為她進行了簡單的包扎,測量了血壓和心率,就近送往醫院處理。

  這一天,王克信的呼叫器不斷響起,出了9趟車。“累是常態,不累才反常。最累的時候,我自己都想躺擔架上了。”王克信笑著說。晚上8時,王克信才脫下工作服,走進茫茫的夜色中。

  

  武漢急救中心中南醫院急救站醫生徐芳

  12小時出了8趟車

  本報記者 付 文

  上午9時,湖北武漢急救中心中南醫院急救站醫生徐芳(圖②右一)就接到指令,一位胃癌病人因肺部感染需要立即轉院。來不及和交班同事多說,徐芳就跑上了救護車。

  “王師傅,你把口罩戴好,當心感染!”徐芳小聲叮囑擔架員王先福。一名司機、一名醫生、一名護士、兩名擔架員,組成了一個急救團隊。徐芳說,從事急救醫生這麼多年來,經常被病人和家屬“言語侵犯”,有時甚至會被打。

  “司機和擔架員都是男同志,出現突發狀況,他們總是替我們擋著。”徐芳說。見慣了生老病死,徐芳的性格早已“磨”平:“患者和家屬的焦急情緒,我們都能理解。”

  從2004年大學畢業至今,徐芳已經干了11年急救。按照要求,上24小時班可以休息48小時,但這只是“名義”時間。值班結束后,還要給車輛消毒、填寫值班記錄,有時還要去開會,休息時間根本不到48小時。臨近下班接到任務,徐芳還得出車。

  “這趟要送一個結核病人。”下午3時許,徐芳又出車了。從早晨開始上班至今,徐芳已經連軸轉了6個多小時,連午飯也沒吃。

  “水果湖社區有一名老太太摔傷,頭部血流不止。”剛回辦公室沒多久,急救中心又傳來指令。馬不停蹄,徐芳帶人立即前往。

  到了小區門口,許多社會車輛無視救護車鳴笛,擋住了去路。“像這樣真是很無奈,那頭病人正等著我們搶救,這頭又過不去,恨不得長對翅膀飛過去。”徐芳說。

  堵車10分鐘之后,徐芳才趕到為摔傷老人止血,包扎完畢立即跑到電梯門口按電梯,兩名擔架工抬著老太太就進了電梯。“我們搭班子三四年了,工作起來很有默契,彼此一個眼神就能明白意圖。搶救病人,動作一定要麻利,盡全力節約時間。”

  返程路上,徐芳一邊盯著心電監護儀,一邊詢問家屬病人有無藥物過敏史。10多分鐘后,救護車順利到達中南醫院。徐芳小跑著進入急診室,仔細向接診醫生介紹病情。

  “媽媽,我來看你了。”剛走出急診室,徐芳7歲的女兒就跑了過來。當天是周五,好幾天沒見到媽媽,女兒纏著爸爸帶她來醫院。“多虧家人理解,才能堅持下來。”徐芳說,最初家人都不願意她干急診,但拗不過她。現在家裡都是丈夫做飯,女兒說爸爸做的飯比媽媽做的好吃,也是這麼多年練出來了。

  和女兒見面不到10分鐘,指令又到了。臨近中南醫院的一所高校內,一名大學生醉酒不省人事。“一二三,使勁!”這名大學生體重接近180斤,徐芳招呼了幾個同學幫忙把他抬上擔架。“你感覺怎麼樣?想不想吐?”徐芳問。話音未落,醉酒學生吐了,車廂裡彌漫著難聞的酒氣和腥味。

  晚上9時半才下班。這一天,徐芳12個小時出了8趟車,行程200多公裡。她說:“今天白天算是正常情況,晚上急救電話相對少一些,我最多的時候一天出了18趟車。”

  

  西安急救中心長安醫院急救站站長李乃利

  每天都像在沖鋒打仗

  本報記者 姜 峰

  撥打李乃利(圖③右一)的電話聯系採訪,或許是巧合,他的手機號后三位數字,恰好暗示了他的職業:120。

  他是西安急救中心長安醫院急救站站長,做院前急救工作15年,由部隊轉業到西安急救中心。李乃利坦言,在120比在部隊更像是打仗。

  5個急救車組,24名工作人員,一天白班,一天夜班。白班早上8時到晚6時,夜班晚6時到次日早8時。24小時分分秒秒都有人在值守,每天出診頻率在20次左右,這就是李乃利和同事們的工作節奏。

  急救站兩間辦公室,無一例外都支著供值班人員小憩用的架子床。床頭的電源插線板上,插著各式手機充電線。“大家的手機隨時都在充電,一接到120調度電話,抄起手機就奔赴現場。”李乃利告訴記者。

  “戰斗”從一早就“打響”了。8時28分,西安急救中心120調度指揮中心打來電話,“朱宏路與鳳城二路交口,發生車禍。”李乃利帶著護士、司機飛奔而出,坐上急救車駛向現場,在路上與報警人聯系,咨詢現場情況及患者病情,並安慰著患者家屬。

  9時52分,在龍首北路東區,一位突發冠心病的97歲老人被李乃利和護士用擔架抬上了急救車,第一時間送往中心醫院。

  12時24分,剛剛吃了一口午飯,調度打來電話,李乃利把餐盤一推,帶著同事上車趕到了城北客運站,將一位發生抽搐症狀的25歲女孩帶回了長安醫院救治。

  下午1時45分,草草扒拉了兩口飯,還沒來得及利用午休時間打個盹兒,李乃利和同事們的身影就出現在賽高街區,將一位62歲遭到頭外傷的郭女士接回了長安醫院急救。

  下午5時46分,白班10小時,已出診10次,還有15分鐘下班,疲憊不堪的李乃利正准備跟晚班的同事交班,一通電話,他又立即趕赴鳳城八路和太華路交口,進行今天白班的第11次出診……

  “精神始終高度緊張,每天都像在沖鋒打仗。”李乃利回到急救站感嘆,等待著不知何時會突然響起的電話聲。白班和倒班休息期間也不輕鬆,遇到自然災害或突發公共事件,急救人員都是第一時間沖到現場。

  工作繁忙,家裡自然顧得就少。“愛人是護士,我倆都忙,兒子上學,70多歲的老母親在家做飯。”李乃利憨憨一笑,“我們要是撂挑子不干了,多少本來能活命的患者說不准就懸了,辛苦點,值!”


  《 人民日報 》( 2016年01月08日 19 版)
(責編:史雅喬、杜燕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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